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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城张志德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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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曾当过记者、编辑、县官。也曾出版过10部文学作品(包括长篇小说《曲城梦》,中短篇小说集《豆蔻年华》、《官场百相》,诗集《小溪》,散文集《朝霞短笛》、《心灵的田野》、《志德游记》,纪实文学《文明之家》等)。共计200余万字。系中国小说学会会员、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、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。部分作品曾获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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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生在张家的故事(小说原创)  

2011-12-15 11:47:36|  分类: 原创文学(小说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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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家庄有名的美户张海的媳妇梅英突然跳井了。这消息轰动了整个山庄。张海家的光景美,大人小孩都知道。你想,张海学了个木匠,搞装潢,除过吃喝,每月净落三四千元,家里零花钱不断;母亲和媳妇在家里劳动,除了种责任田,一年还喂两口大膘猪,又养了一大群鸡;只有祖父和一个两岁的小女儿吃闲饭。小敬老、老爱小,光景嘛,滋润着哩!

这么美气的光景还有啥不如意的,竟闹到这种不要命的地步?这真是个迷。

张海妈今年五十五岁了,瘦小瘦小的,头发稀而白,满脸是深浅不一的皱纹,蜘蛛网似的。可以想见,她的人生道路是坎坷不平的。

张海生下不一年,爸爸就去世了。张海爷爷悲痛欲绝,几次想寻短见;只因惦念着儿媳妇怀里的张海,才没走那条路。他颤着声儿对儿媳说:“海娃妈,你还年轻……把海娃带走吧!只要不断张家这门烟火,我就……”他的喉咙象塞进了烂棉花,老泪在眼眶里滚动着。

张海妈哭成了个泪人,眼泪儿滴在正在怀里吃奶的张海的脸上、嘴上。

张海妈望着公公嶙峋瘦骨,心如刀绞,她一下子跪到老人的面前,哽着声音说:“爹!……我侍候你一辈子!”

打这以后,公公和儿媳妇相依为命地过起了日子,每当看见海娃子,他们就有了生活的勇气,增添了生活的乐趣。他们作梦也在想:海娃子,快快长吧!长大娶媳妇,生娃娃,顶起张家的门楼子。

就这样,张海在爷爷和妈妈的疼爱和祝福中,长大了结了婚。媳妇叫梅英,怪俊的。

媳妇回娘家去了,有一个月没有回来。张海妈心里七上八下直翻腾:要说住娘家,也该回来了,为什么还不见个影儿?难道有什么事瞒着我?她想着想着,便放下风箱拐,走出厨房喊声:“海娃子,海娃子——” 

“妈,有啥事?”早晨,张海正在给爷爷整理房间,听见妈的喊声跑了出来。

“你媳妇咋还不回来?妈心里急呀!”

“听说不想吃饭,吃了还吐。噢,光想吃酸东西。”

妈眼珠子一转,笑了。接着下达了“命令”:“快,马上给我接回来!”

张海以为妈痛媳妇,想给她做点好吃的,便答应着骑着自行车走了。

“爹,爹”,张海妈喊着,走进老人的北房。

老人正在睡觉。应声后,张海妈便迫不及待地凑近老人的耳朵轻轻地说:“媳妇有了!”

“噢!”老人翻身坐起,笑呵呵地问:“真的?”

“真的!”张海妈的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。

老人下了炕,拄着拐杖来到大门口,坐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。他大概是等孙媳妇的到来吧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叮叮”,张海骑着自行车,带着媳妇到了门口。“爷爷,怪凉的,回家吧!”梅英说着把爷爷扶了起来。

七月,葡萄长大了,却还硬硬的。吃一颗,能酸死人。

吃饭的小桌子又摆在了葡萄架下。

梅英不想吃饭,却站起来一颗一颗吃那酸死人的硬葡萄。

妈妈和爷爷目不转睛地盯着梅英。窈窕的身材,瓜籽形的脸,有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,嘴角微微上挑,看上去总是带着笑意;本来就是白里透红的脸,用那乌黑的剪发一衬,更显得好看了——象桃花一般;再加上那一身合体的深兰衣裤,站在那里,就象是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。爷爷和妈妈好象曾未仔细地看过媳妇似的。

打这以后,张海妈悄悄准备着东西,——鸡蛋她攒了一篮子,怕坏了又用盐水淹起来;红枣她买了十几斤,还是有名的稷山枣;……她吩咐儿子腿脚勤快些,让媳妇少干点活;她叫儿子买鸡买鱼,让媳妇滋补点……

儿媳妇肚里的娃娃随着张海妈的忙碌,一天天地长;梅英感觉到小家伙蹬腿儿了。俩个老人,高兴得有说不完得话,有使不完的劲。

春光明媚。初五龙门镇逢集,张海妈早就收拾收拾往镇上走,总想给媳妇准备些什么东西。还有一件事,一直没敢给人说。

到集上,她没买春耕生产的犁、耧、耱、耙……,却从东街转到西街,又从南街拐到北街……,大街小巷地转悠。她寻找什么呢?

她站在街西头的关家巷深处,那儿围着一圈子人;她好不容易挤进去,长长嘘了一口气,想:总算找到了!

人圈里坐着一位白胡子老汉,他正给一个老婆子算卦呢。

张海妈不管前面有没有人等着,也不管那个老婆的卦算完了没有,便插上去说:“先生,先给我算算!”还没等先生说话,她便说开了:“我那儿媳妇快要坐月子了,我想问问能不能生个男娃。”

那先生眯起眼,看她急切的样子,便问了他儿子的生辰八字,哈哈大笑着说:“好!好!这次一定能生个胖小子!”因为卦好,先生收了她双份的卦钱。

张海妈笑嘻嘻地往回走,看着道旁的一草一木都顺眼。她逢人便说:“那个白胡子先生的卦真灵,和我昨晚做的梦一个样样。我那媳妇这次要生个胖小子哩!”

一个多月后,媳妇在医院里生产了,等候在产房外边的张海妈一见护士出来,便拉住问道:“我那儿媳妇生了个啥?”

“是个姑娘。”护士笑眯眯地给她说。

“什么?姑娘?!”她惊愕了。心想,咋和算的卦不一样?莫不是她看错了——那么小的东西,会看错的。于是,她边追赶护士边喊:“同志,同志”,气喘吁吁地拉住护士的手说“同志,你没看错吧?算卦的先生说要生男娃的!”护士扶着张海妈说:“大娘,新社会男女都一样!你看,我们都不是一样为人民工作吗!”

海娃妈一屁股坐在道旁的长条椅子上,半天起不来。最后,她决定亲自过目。到产房,她看了又看,自言自语道:“咋和算的卦不一样!?”……

不管怎么说,家里添了口人,尤其是看到小女儿长得和梅英一样的白嫩、秀气,爷爷和张海妈哪能不喜欢!但是当他们看到小女儿两腿间少了个小鸡鸡的时候,不禁又要咳声叹气。他们决心给张海和梅英说说,过上一头半年,生个男的——我们张家总不能断了烟火吧!

爷爷凑孙媳妇不在家的机会把张海叫到眼前,先“吭吭”地干咳了两声,轻轻地吸了口烟锅子,然后瞪大了眼睛说:“我说海娃子,咱家添了红红,我喜欢得黑夜睡不着觉。可是红红再说好,也是个女娃,况且身体不好。那胃病敢是好治的!咱张家的门谁来顶?嗯?我要你再给我生个男娃!”

“可是国家只让生一个……”

“什么?国家那么多的人,就只多咱一个!”爷爷有些生气了,拐杖在地上敲的“咚咚”响,“就说是我让生的。要坐班房我坐;要杀头杀我的,与你无干。这个家我说了算!”张海抬头看爷爷时,发现爷爷眼睛象两把利剑紧逼着他,几根长眉毛在抖动着,怪怕人的,忙又低下头去。爷爷多年来就是家里的“权威”,他从来是说一不二的。这个,张海也不是不知道。可是这事他不敢依从,因为国家有规定。

张海想给爷爷讲道理,但被爷爷的威慑震住了,只是憨憨地笑。

爷爷看到他那不表态的傻样子,气得站起身来,弓着腰在北房里来回地走着,又“吭吭”地干咳了两下,停住脚吼起来:“你就不替你想想!如今的地各家都包了,自己顾自己,谁来照护你!你没看队里的五保户卫成老汉——看那恓惶的样子……”爷爷有些激动了,他大声地咳嗽着,山羊胡子颤抖着,眼镜架溜在了鼻尖上也不去管,几根长眉毛几乎竖了起来,“没出息的东西!”

妈妈见爷爷生了气,便向张海使了个眼色。待儿子走后,她说:“爹,别着急!咱的儿子咱知道——他会听话的,只是媳妇得好好说说。”

春节就要到了。年三十晚上,一家人坐在热炕上包饺子。爷爷怀里抱着熟睡的红红,一口口地猛吸着小兰花烟叶儿,看看海娃妈,又看看梅英,半天,“吭吭”了两下说话了:“是这么回事。梅英,红红快两岁了,再生一个男娃。要不,我是放心不下的。听人说,多生几个,‘保险系数’大些。 ”爷爷在梅英跟前说话,总不比给张海说话那么随便,但还是得说。他又干咳了两下:“嗯——听党话我不反对,可这回得听我一次。”

梅英抿着嘴笑起来。随后轻轻地问:“爷爷,什么‘保险系数’?”“保险能行就好!”吭吭。他年纪大了,把“保险系数”听成了“保险能行”,于是眉飞色舞地说:“我知道你会听我的!爷爷多年来,说话没有一个人不照办。”说完,把早已驼了的背往起挺了挺,用干柴似的左手把白色的山羊胡子捋了捋,眼睛笑成了一条线。

 梅英又抿起嘴儿笑。一边捏着饺子,一边看了看婆婆,眼神里流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。接着问:“要再生个女娃呢?”爷爷毫不加思索地说:“那就再生。我想会生女的,就会生男的。”说着嗬嗬地笑起来,“别耽心公家罚,如今咱地里收的粮食,三年都吃不完,要粮给他;海娃挣钱,要钱给他。反正我是要个重孙的。要不,我们死了,连个烧钱化纸的人也没了。你们说是不是?嗯?”他振振有词,看着两个低头不语的孩子,满心地喜欢。末了又补上了一句:“你们年轻,不懂。我的话听清楚了吧?嗯?”

张海半天没吭声,听到这里,觉得十分好笑,便放声“哈哈”地笑起来。

红红醒了。家里的气氛立刻热烈起来。

张海和梅英回到自己房里睡下后,竟被“保险系数”四个字紧紧缠住了。张海轻轻地说:“梅英,红红日后如果有个三长两短,咋办?”

“……”

梅英的思想动摇了。“保险系数”低的状况使她不安。她辗转反侧,不能入寐。她想,再生一个,也许还能生个男的……唉,这么做咋见人!我在大会上表过态。党支书说得对,国家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。人口无限度地增加,会极大地影响四化建设。再者,孩子多,会影响家庭生活和孩子的健康。想到这,梅英的鼻子一酸,眼睛湿润了——她想起了她的家——她家姊妹七人,五男二女;七子团圆。她的家不是团圆,而是七零八散。因为人多劳力少,十一届三中全会前,一直是“长支户”。一年总是半年糠半年粮,生活艰难的程度是可以想象的。爸爸为人老实,不敢去地里偷,到了二、三月,吃了上顿没下顿。大哥、二哥因为说不起媳妇给人家招了亲;到了三哥,妈妈说,就是拚死,也要给咱家娶个媳妇。爸爸何尝不是这个心思!

想什么法子挣些钱呢?那阵子,想上山砍点柴卖也是不允许的。爸爸和三哥只好每天天不明就上山吹柴,天一亮就到大队的水库工地上去劳动;晚上再偷着把柴火送到城里去卖。在家里,妈妈日夜给人家纺线、洗衣服;我日夜给人家看小孩。连四个老母鸡,也要为三哥娶媳妇作贡献——鸡蛋是任何人不能动用的,妈妈要一天天地数着,到时候卖上几块钱。记得一次巷里卖杏,七岁的弟弟知道妈妈不给他钱,便偷了个鸡蛋换杏吃。谁知道当他兴冲冲地拿着杏来到妈妈跟前时,妈妈生气了,上去就给了弟弟一耳光,接着从他手中夺下杏子,出门又把鸡蛋换了回来。妈妈看着儿子哭得伤心,心也软了,一边擦着弟弟的眼泪一边说:“我娃不哭,等你三哥的媳妇到了家,妈天天给你吃蛋蛋。”我看着妈妈眼熬红了,脸颊凹了,眼里饱含着热泪。

不久,爸爸累病了,三哥累瘦了。妈劝他们歇歇,爸爸说:财礼要紧呀!无法,三哥一个人撑着身子去吹柴。那知穷人多磨难,三哥摔坏了腿。这下暴露了。村里的工作队要割她家的资本主义尾巴,让爸爸和三哥上了三次批判会。三哥一气之下,退了那门亲,跑到深山里,跳崖自尽了。爸爸悲愤交集,忧虑而死。到头来,弄得家破人亡……

想起这些痛心的事,梅英喃喃自语:孩子多,对国家和自己都没有好处,于是她推了推身边正在打着鼾声的张海。

小俩口半夜未合眼。梅英的话张海觉得有道理,半天不吭声。张海爬出被窝,披上衣服,点燃了一支烟默默地抽了起来。最后他说:“咱没亏过人,一定会如愿的。就再生一个。实在是咱家缺人哪!梅英,你这次加把劲,一定给咱生个胖小子!”他说完,好象儿子就在被窝里——他俯身瞅着梅英那嫩白的秀气的脸,“嘿嘿”地笑起来。

梅英看着他那傻乎乎的劲儿,叹了口气,将头扭过去。……

三月。张家庄这个桃李之乡,到处是桃红、杏白、蜂蝶舞。景色宜人哩。梅英却闷在家里……她怀上了。

妈妈和爷爷不必说有多么高兴了。他们一天不见梅英,就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,吃饭不香,睡觉不稳。他们仔细地研究着梅英肚子的形状,看是尖的还是圆的。要是园的嘛,那就生女娃;要是尖的嘛,一定是男娃。他们越看,越觉得这回十拿九稳是生男娃了。于是对梅英越发体贴入微了。

两位老人呀,根本不知道梅英的痛苦。她心绪不好,食欲不振。

妈妈这次不信卦而改信神了。她偷地烧香、叹头,嘴里还念念有词,祈求神灵保佑生男不生女,母子保平安。

妈妈的祈祷和热情的照顾,使梅英忐忑不安;张海对她越亲近,她越是惊恐。她怕啊,她怕万一生下还是女娃怎么办?

腊月。天寒地冻,北风呼啸,雪花打在梅英的脸上。她要到娘家去。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,她很想见见她那生她养她的老妈妈。

妈妈见她脸色焦黄,挺着个大肚子,又是心痛又是责怪。她知道妈妈是深受了子女多的痛苦的。她鼻子一酸,抱着妈妈哭了起来。自己养的儿女自己最了解。妈妈知道女儿是个刚强的人,要是生不下男孩,唉……

临产了。梅英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她迷迷胡胡仿佛听见妈妈和接生婆正在说话儿。接生婆对妈妈说:老嫂子,你真有福份!看,是个长小鸡鸡的。妈妈笑嘻嘻地说:老妹子,我那梅英可是个争气的人!她心里象抹上蜜一样的甜。忽然,接生婆的话变了:老嫂子,又是个千金,你家有两只金凤凰了,妈妈叹了口气。……她正在胡思乱想着,哎哟,肚子痛得要命。分娩前的阵痛来了,她也清醒过来了……两个时辰过去了,还未生下。接生婆给妈妈说:“老嫂子,难产。看,先下来个腿。快快送城里医院吧!”

妈妈急得哭了起来:“外边风雪正大,四十里咋走?好我的娃来,这可咋办呀!”

梅英听说是难产,一下子昏了过去。

不知过了多少时辰,梅英只觉得屁股上象用烧红的铬铁铬了一下的疼,孩子出世了。她又昏了过去。

到天快亮的时候,她在昏睡中,听见张海和婆婆以及接生婆在隔壁的说话声。婆婆说:“女人羊,命不强,不绝后,就遭殃。古人说的一点不假。你看你那媳妇,她就是个属羊的,这不应了吗!唉,白白母鸡下不了个正经蛋!”爱人说:“妈,那是迷信,不过咱家是没男娃的希望了——谁知她连个男娃都不会生,唉!”接生婆说:“老嫂子,这也是梅英命里注定。她啥也好,就是这一样。没法子呀!”

梅英想翻个身,但动弹不得。只觉得身子象泡在水里一般湿漉漉的;骨头象松散了似的不听指挥;嘴里干得连舌头也搅不动了——她渴啊!想喝口水,跟前没有放着。她想喊,又不愿喊。旁边的婴儿 在哭,她好象没听见,一动不动。她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,一串热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流在枕头上。

第二天早晨,张海给梅英倒了一碗水,默默地站了一会,说:“我走外村做活呀。”扭头走了。

婆婆端来一碗粥,放在桌子上,瞥了她一眼,默默地走了。

爷爷走进来,抽了一袋烟,默默地走了。

梅英的心象刀剜一般。她想哭,但她没哭。她想:老年人的旧思想,旧传统,旧观念,竟是这般地根深蒂固!她感到没温暖了——就因为生了个女娃,感情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。她想死——死了啥也不知道了倒也好。想到这,她抱起身旁的婴儿,解开袄扣,把乳头塞在她的小嘴里。喃喃地说:“不是妈妈心狠不养你,实在是……”她说不出来了,一串串热泪滴在还满是皱纹的小女儿的脸上。她好象看见死神在向她召唤。她放开小女儿,挣扎着爬起来,一阵风跑到后院的井旁边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双手紧紧地捂着胸口。

凄厉的北风在呼啸着,树梢发出鬼一般的怪叫;梅英的脸上象有无数把小刀在割——清凉而痛疼。她的脑子清醒了许多。她好象听见红红和小女儿在哭,在要她这个离不开的妈妈,她呆了——在这个没有月亮的漆黑的夜里木然地呆着。她好象听见爷爷、婆婆和张海在呼喊她——他们需要她啊!

她不能死。可她憋不住啊——肚子里的冤屈象火山下炽热的岩浆就要喷发出来——她想哭,想把一切的不平在哭声中倾诉。她转身向大门跑去,一只鞋掉了也不去管,一口气跑到了村南他父亲的坟地里。悲哀的哭声在寒风中颤抖着。

半夜里,婴儿不停地啼哭声,唤醒了张海的妈妈。她没好气地穿起衣服,抓了手电筒走出房门。

“呀!梅英呢?”她惊叫起来。她以为梅英走了茅房,便赶快往后院跑去。经过井旁时,忽然发现了梅英的鞋。她突然醒悟过来:梅英行了短见。

婆婆后悔了,哭得死去活来……

张海后悔了,不顾一切地抓住井绳下了井……

爷爷后悔了,老泪纵横,低头默坐着……

张海在井水底下摸了三次,什么也没找到。他象发疯似的拖着湿漉漉的衣服向野地里跑去。他拚命地呼喊着,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回旋。黎明前,他找到了她——在凄凄的坟茔中——她已经不再哭了,她爬在她父亲和三哥的坟上——她冻得昏了过去。

张海抱着梅英,解开已结了冰的衣服,用胸脯暖着她,用周身的血暖着她。

当人们把梅英和张海抬到家里时,天已亮了。

院子里充满对张海祖父和母亲的指责声……

在医生的抢救下,梅英和张海醒过来了。妈妈立即把红糖水放在梅英的嘴边。但她未喝,却用全身的力气喊了两个字:妈妈。

早已是满脸泪水的张海妈,此刻她忘了手中还端着盛着红糖水的碗,便抱着梅英哭了起来。她抽抽噎噎地说:“我娃,是妈不对,是妈不好呀!”

眼睛已哭得红肿的爷爷,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:“梅英,梅英”把干柴似的手放在梅英惨白的脸上摸着,“爷爷……对不起你!……对不起你……”

梅英又昏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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