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运城张志德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曾当过记者、编辑、县官。也曾出版过10部文学作品(包括长篇小说《曲城梦》,中短篇小说集《豆蔻年华》、《官场百相》,诗集《小溪》,散文集《朝霞短笛》、《心灵的田野》、《志德游记》,纪实文学《文明之家》等)。共计200余万字。系中国小说学会会员、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、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。部分作品曾获奖。

网易考拉推荐

鬼 旋风(原创小说)  

2008-11-12 10:55:21|  分类: 原创文学(小说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 

 

“鬼旋风”名叫卜士分。五十上下年纪;秃顶,长着赖疮疤;圆脸;有一双发红的老鼠眼,眼角总带着两蛋白色的眼屎;大而薄的嘴唇两边,经常粘着唾沫;两撇八字胡短而下垂;夏天,一件已近发黑的无袖白马褂敞开着,总也遮不住他那肥胖的肚皮和深陷的肚脐眼;“罗圈腿”上穿着一件短而宽的青色裤子,有一双宽大而五指分开的脏脚。他吃过饭,就专访东家长西家短,然后便挨家出出进进去宣传,比他强的,他恨得咬牙切齿,添油加醋地说你坏话;不如他的,他八字胡一翘一翘的,眯起老鼠眼笑你,说你没本事。一件事,两顿饭工夫,他可以宣传得家喻户晓。有人讨厌他,便给他起了个外号——“鬼旋风”。大家觉得挺合适,便很快地叫开了。

“旋风”,意为“快”,倒还没有什么;只是又加了个“鬼”字,便看出这个旋风的到来,并不怀好意。开始,有些人还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直呼外号,可是时间一长,他好象也不在乎了,大小人便都喊“鬼旋风”,于是卜士分也就被外号代替了。

一个“三九”天的晚上,吼着北风,飘着雪花,天出奇的冷。“鬼旋风”钻进被窝,刚把被子暖热,忽然听见隔壁老宋家老俩口在吵架。夫妻间的口角是常有的事,况老夫老妻的还能有个啥?可是“鬼旋风”的兴致颇浓,他要起来听个究竟。老伴把他拉的躺下,他想了想又要起来。他不嫌麻烦,一件一件衣服再穿起来,然后站在风地里专心致志地听,直冻得腿脚发麻,老宋俩口停止了“战争”,他才兴冲冲地离去。

第二天早上尽管风雪未停,“鬼旋风”依然起得很早;他在巷里遛来遛去,谁家的门开了,他就往谁家进,也不管你爱听不爱听,他只是说他的:“昨儿晚,老宋两口吵了半夜的架。我听见有哭声,一定是打架了。你知道为啥?就为的是今年麦子打得少。你看老宋那熊两下,种不会种,锄不会锄,拿啥比咱们!现在就没麦子吃了,活该!”说完,把两只昨晚抓过尿盆还未洗的手,放在嘴边用热气呵了呵,往袖里一捅,笑嘻嘻地拐着个“罗圈腿”走了。主人送不送他,他全不在乎。

接着他又东张西望地看谁家开了门,只要开,他就进,然后把上边的话重复一遍,仍然是笑嘻嘻、兴冲冲而去。

如此这般,总要把他这个小李村跑个遍,之后象完成了任务似的回到家里吃早饭。

大家听完了,觉得老宋家今年粮食打得少,应该同情;老宋病了几个月嘛,有什么好高兴的呢?于是,在他离开别人家后,不少人骂他真是个“鬼旋风”,幸灾乐祸。

“鬼旋风”的本家哥的儿子卜爱国,与他的儿子卜天勇在一个班上高中。考大学时,爱国考上了北京大学,天勇则名落孙山。他气极了,咬牙切齿地骂道:“好狗日的,你爱国平日里还不如我天勇哩,你不过行了个脏运,做了个好梦罢了!能咋?我天勇明年考全国第一号的学校——中国大学。你那只是北京的大学,我这是全国的,看谁比谁厉害!”他瞪着红眼睛,嘴边的白沫拍出了一圈儿。

骂完了爱国,转过头来又骂天勇:“你小子不给老子争气!你连咱地区的学校都考不上,你的脑子叫狗吃了!”

“人家爱国平时就是全班第一名。”天勇怯怯地说。

“他当第一名,你不能当第二名?为啥要当最后一名?”他越说越气,狠狠地在天勇的冬瓜脑袋上打了一巴掌。双手叉腰说道,“爱国这王八羔子,你不会少考些分,给天勇留下些分,好赖你是他弟弟哩嘛,你们都上大学还是个伴呐……”

在场的人听了,都哈哈大笑起来。有人骂他狗屁不懂;有人给他说:“鬼旋风,这可是个好新闻,你快到各家各户去宣传宣传呀!”

“我当然要宣传,宣传卜爱国考试走了后门。他巴结班主任,他巴结校长,他巴结……巴结批卷人,还巴结——还巴结北京大学……”他还想说什么,有个人接了过去,“干脆我替你说吧,还巴结中央领导。对吗?”

“对!对!他不巴结中央领导,怎么能考上北京的大学!”说着,他走到那人跟前,把手在胖肚上一拍,举着个大拇指说,“你兄弟说得太对了。我要写信告他。”他的唾沫星子溅了人家满脸,那人用手抹了把脸说:“神经病!”转身而去。

春日的太阳刚刚出山,“鬼旋风”门口巷道的北墙跟红彤彤的一片,暖融融的。他刚往那里一蹲,准备打火抽袋烟,忽听得村东头“噼噼啪啪”响起了鞭炮声,接着又是“咚——叭”双响大龙炮在空中炸响。这声音象是锤子扎了他一下似的,“忽”地站起,烟袋往口袋里一塞,拐着个罗圈腿就朝东走,一边走还一边嘟噜着:“谁家这么早响炮?什么事?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?村里的大小事还能瞒得了我!哼,算你机灵,看我不把你宣传个臭!……”

“噢——是满仓你家破土动工盖房呢。你家的房子比我家的房子还新,拆它干什么?噢——这些年卖豆腐挣下大钱了……”

“鬼旋风”站在正在挖墙基的满仓旁边继续在说着,可满仓没理他,他只管干他的活。他知道“鬼旋风”是个无赖,讨厌他,不想理他。

“鬼旋风”讨了个没趣,离开满仓,到他家的豆腐房转悠了一圈,背着手,摇着身子去了。边走边晃着秃头自言自语道:“你老子见我也得问个吃喝,你小子敢不理我!哼,走着瞧!你能盖新房!你能盖新房……”

下午,满仓的弟媳妇跑来了,把满仓拉到房子里说:“哥,鬼旋风下午到我家说你做豆腐没有缴税;还说你偷电磨豆腐;又说你烧香、放炮搞迷信活动,要到乡里去告你。”

“这老熊是吃饱了撑的。他见谁比他强就恨谁。我下辛苦做豆腐挣点钱也眼红,这个老熊,看我怎么收拾他!”满仓可不是爱国父亲——怕事,他火了,都敢捅老虎的屁股。

一个下午,就有三四个人前来给满仓说“鬼旋风”在背后说他的坏话。他把镢头一扔,光着膀子来到“鬼旋风”家。他一把揪住“鬼旋风”的前襟就往外拖,待拉到巷里,满仓吼了几声:“大伙出来,都看我怎么揍这鬼旋风!”

众人围了一大圈,满仓才放开手,“你给大家说说我怎么偷了电?”话音落,一只小簸箕似的手打在了“鬼旋风”的脸上;“你说我怎么偷了税?”又一巴掌打过去;“我放了炮,搞了迷信,你告去!”再一巴掌打过去。只三巴掌,便打得“鬼旋风”倒在地上,鼻血直流。

满仓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
等满仓走得看不见了,“鬼旋风”才发起威来:“小狗日的满仓,老子现今是老了嘛,要再年轻二十年,今天不给你小子动刀子才怪哩!”说完,见面前还站着几个小孩,他揉了一下发红的老鼠眼,又抹了一把鼻子,弄得满脸是血。孩子们在笑,他火了,骂道:“看球来!有啥好看的。”然后起身,一拐一拐地回去了。

“鬼旋风”自挨了打,他总结了一条经验:比他厉害的人,他不敢说人家的坏话了。要说嘛,就得象挑柿子一样,专拣软的捏。

吉大年是一个旱灾年从外地逃到小李村来的,单门独户;可儿子治民很有出息,大学毕业分到了县政府工作,近日又升了官,当了人事局局长。全村人都为小李村出了个管人的官而高兴,到大年家里祝贺的人络绎不绝。“鬼旋风”对这么大的新闻岂能不知,他生气啊!先气自己的儿子不争气;又气外来户吉大年,也成了有鼻子有眼的人,“哼,他们恭维你,我可不尿你!我不靠你吃,不靠你喝,巴结你干球哩!我叫我天勇明年再考大学,出来进县委、地委,官要比你治民大。到那时,哼,叫你巴结我!”

北墙跟又集中了一伙老汉们在晒太阳,当然少不了“鬼旋风”。这阵子他没发言,大家的眼睛都未对他瞧,他感到身上不自在,好象少了些什么。他在心里琢磨着,村里大年就他一户,我臭臭他他又能咋样?他难道敢打我?想好了,他抬起屁股,往大家对面一蹲,神神秘秘地轻轻地说:“我得了个消息,现时当官,都得出钱买。大年那治民这回捞了个肥差,恐怕少不了这个数。”他伸出右手的五个指头,往大家的脸前头一展。

“五千?”

他摇了摇秃头。

“五万?”

他的老鼠眼一眯,秃头微微点了两下,把个铜嘴旱烟往嘴里一噙,“叭哒,叭哒”地咂着,一副很有把握的神情。

“那叫啥本事?”

“不光花钱,还得会花。治民这娃我知道,小心眼不少,拉拢个县长、书记,小菜一碟。”

“你说的不对。前些时候电视上还表扬过治民呢,是全县先进工作者。”

“先进工作者就不能买?我表兄挑担的儿子在厂里工作,当先进工作者也得花钱。”

“鬼旋风,照你说,啥也得花钱买?”另一个老头问他。

“那可不。”

“那你儿子天勇咋不买个大学生?你儿子只考了二百多分,你再花钱恐怕也未必有学校要。人家治民考了六百多分,学校都争着要,还花钱买?”

“你咋知道?”

“我儿子在电脑上看的。”

“鬼旋风”见露了底,“忽”地站起来,把袄袖一甩,走了。

大伙笑声如潮。

爱国爸因受了风寒而发高烧,打针、吃药,退不了。“鬼旋风”得知后,觉得这是个消气的好机会,于是在巷头,在街尾,在别人家里,他眉飞色舞且煞有介事地说,“我哥他得了伤寒病。这病十有八九治不好,高烧不退,不醒人事,性命难保。人到世上,吃好吃坏,有钱没钱是淡事,只要有个好身子骨。”说着,他畅开衣服,把胸部拍得“啪啪”响,说:“看看咱这身体,敢与二十岁的小伙子比。”说完,老鼠眼溜了一圈,见有个年轻人在场,便走到跟前,溅着唾沫星子说,“我说胜利,叔的身体比你咋样?”

“叔是虎背熊腰,比我这麻杆架子强百倍!”胜利是个机灵鬼,知道他是个爱听奉承话的人,便顺着杆子往上爬。

“不是吹,我全家大小一年四季不生灾。爱国考上大学要咋?他爸病得活不成,他那风一吹就倒的麻杆架子,就是大学毕业了,还不是在药罐里泡着!能咋?你看我那天勇,和我一个样,壮壮实实的。这就是本钱。懂吗?嗨嗨嗨……”说着,拍了拍胜利的肩膀,用手掌抹了一把绣在嘴周围的白沫,得意地哼着小曲一摇一摇地走了。

这几天怎么不见“鬼旋风”的影子呢?有了他,大家对他的言行都感到厌恶;少了他,大家又觉得少了些笑料,生活嘛,总得有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来调剂。于是大伙让胜利到他家里去侦察。

“哎呀,叔,怎么躺在了炕上?大伙让我请你出去给说笑话呢。”胜利站在炕前笑着说。

“你叔病了。医生说是肝病,得到大医院治。唉,那得花多少钱?老天爷不睁眼,这可咋过呀!”老伴边说边用衣襟擦着眼泪。

胜利把情况告诉了大伙,有的便笑起来。有个老汉说,“鬼旋风不是说他全家一年四季都不病吗?怎么马上就起不了床了?人呀,不能把话说绝,把事做绝。这回轮到自己头上了,看他咋说!”

“鬼旋风”还未能起床,儿子天勇又在县城被公安局抓起来了。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,他呆了,半天没说一句话。

“你倒是拿个主意呀!这天勇的事找谁去说呢?”老伴坐在床头大声地说着,急得直流泪。

“还能找谁,咱村里就数吉大年的儿子治民官大,可我先前说了人家那么多的坏话,咋好意思去找?”

“你呀,心眼不好,成天说这家长,说那家短,得罪了一圈人。这到用人家的时候了,咋办?我看那,除非你给人家认错,再在自己嘴上打几巴掌,还有个盼头。”

“鬼旋风”思前想后,终没有勇气去见大年。

要借钱去看病,村里有钱的还是大年,再就是满仓了。但是这两家他都不愿去借。就是去借,人家能借给他吗?

老伴顾不上管儿子事了。她厚着脸皮进了吉大年的家。大年一听,说:“大妹子,我知道士分是有那么个毛病:恨人发迹笑人穷。他就不清楚世间的穷富都在变;烂棉花还有塞风眼的时候。我家好赖有两个在外工作的人,没有多的有少的。你把这一千元拿上,先到地区医院检查检查,有大问题咱们再想办法。”她接过钱,千谢万谢自不必说。

满仓听说后,也拿出了五百元。

“鬼旋风”把一千五百元拿在手上,掂了又掂,老泪纵横……

 

 

 

 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407)| 评论(81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