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运城张志德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曾当过记者、编辑、县官。也曾出版过10部文学作品(包括长篇小说《曲城梦》,中短篇小说集《豆蔻年华》、《官场百相》,诗集《小溪》,散文集《朝霞短笛》、《心灵的田野》、《志德游记》,纪实文学《文明之家》等)。共计200余万字。系中国小说学会会员、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、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。部分作品曾获奖。

网易考拉推荐

姑 家 的 事(原创散文)  

2008-11-12 10:50:38|  分类: 原创文学(散文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“福娃,今个给你实说了,你哪也不准去!”

“爹!你……”

“哼!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。啥事我没经过。”

我刚到姑家大门口,正准备放好自行车,忽听姑父怒冲冲地在数落表哥。

我三步并两步地闯进门去,劈头问姑父:“姑父,这是咋啦?”

“问他!”姑父看也不看我一眼,坐在北屋疙台上,一边在左鞋底上用力地磕着旱烟锅子,一边怒气未消地重重说道。

“咋啦表哥? ”我又转身弯着腰,把脸凑地蹲在一旁双臂交架着的表哥的脸前急急地问。

“唉!”他站起身,把右脚狠狠地在地上一跺,不吭一声地进西屋去了。

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进北屋找我姑母去了。姑母有老腿病,她平常是很少下炕的。见我来了,亲昵地拉着我的手问:“锁锁,你村年轻人办没办什么厂子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——,你表哥他也不能办。”

“锁锁,来!西屋里表哥在叫我了。”我急忙应声走进西屋。

“你们别捣鬼!我主意拿定了。我没死前这个家我当!”姑父在外面警告着,接着又是鞋底上磕烟锅子的声音。

说的也是。姑父今年六十岁了。年轻时打日本当过交通员,有一天晚上还摸过一个哨兵,缴过一支三八式带盖大步枪;解放战争时,他从运城一直打到太原,还进过北京城;再后来,他当土改干部,又搞互助组、合作化,初级社、高级社的头头他都当过;那时他的工作搞得挺不赖,县长常常到村里来,他也常常到县上去,又是上主席台,又是县长陪着吃饭;“文革”中他们村是抓阶级斗争的好典型,地、富、反、坏、右都是规规矩矩的。他在社员大会上批判资本主义倾向,一批就是四个时辰。如今虽然不当头头了,可村里大小人见了他仍唤“李书记”。这些光荣历史,使他形成一种十分自负的思想。他认为他考虑问题最深刻,他说的是百分之百的正确。难怪他没把已三十岁的,还担任着大队林业主任的表哥看在眼里。

我表哥害怕他,我才不怕他哩!第一,我是侄儿,是亲戚,他是不会收拾我的;再说我小时姑父对我特别亲;第二,我是高中生,如今我是我们大队党支部书记,我懂得的道理不少,至少报纸看得比他多,讲道理,他讲不过我。我决定助表哥一臂之力。

我给表哥挤了挤眼,推开西屋的门到了院子里。

姑父仍坐在北屋的疙台上“吱吱吱”地抽着旱烟。见我出来,用左手拍了拍他身旁的小板凳,说:“锁锁,坐。”

我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两盒带嘴的牡丹烟给姑父。他接过去,正反看了又看说:“这烟好!”

“我爹还给你带有好东西呢!”我说着,起身从大门外的自行车上取下提包,放在姑父的腿上,“我爹说你和我姑妈的身体不好,买了些人参、鹿茸补补身子。”

姑父听说,急忙拉开拉锁,拿出塑料包来,拿开一看,上面写着“长白山人参”五个字。他连连说:“好货!好货!”说着,我看见他的涎水竟顺着嘴里噙的烟袋杆儿流下来。

“咋有钱买这样贵重的东西?”他显然有些疑惑不解。

“锁锁,叫姑妈看看你爹拿的甚么好东西!”屋里姑妈在喊。

我和姑父进了北屋。一进门,姑父就“咔嚓”一下把电灯拉亮了,然后把两样东西摊在炕上说:“福娃妈,好东西。你吃了,保你会走路的。”说完,“嗨嗨嗨”地笑着。

表哥听见我们说是人参、鹿茸,也想开开眼界,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姑妈的炕沿边了。

“锁锁,这能值多少钱?”表哥问我。

“不多。一千来元。”

“咋能挣那么多钱?”

“又是钱!钱!就不能说说别的?嗯?”姑父用眼瞅了一下表哥,不高兴地说。接着他面对我不紧不慢地说:“锁锁,你该知道我是多少年的老党员了。我二十二岁入的党,今也有近四十年的党龄了。党咋教育我们?要为共产主义奋斗嘛!你们这些小青年人,整天的是钱!对吗?”他好象是让你想想他的话似的停顿了下来,慢腾腾地装上锅旱烟,狠狠地吸上几口,把个小套间弄得烟雾沉沉。

“姑父,你当了多年的干部,懂得要比我们多,你就说说你的看法吧!”我想,这正是解决他与表哥矛盾的时机,就鼓励他说话。

姑父听了我的话,象是想起了他那光荣的历史,顿生精神,将鞋一蹬,往凳子上一疙蹴,挺了挺胸脯,干咳了两声,说:“不是我说大话,我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都多!”他声音比先前大得多了:“土改我搞过;漏划我搞过;反右我搞过;大跃进我搞过;文革我搞过。钱多了有啥好!到时候会不会一拉平?再说,过渡到共产主义得艰苦点才行……”姑父象是他当支书时给社员们讲话,支起架势,热起“陈饭”来。

我和表哥都哈哈地笑起来。姑父还以为他的话使我们开了窍,也得意地“嗨嗨嗨”地笑个不住。

姑父笑完,又嘟嘟噜噜地放了两股浓烟,隔着烟幕,我看见他的兴致很好,那几根长眉毛抖动着,额头上战争时期留下的伤疤也泛着红光;瘦长的脸,不时地笑成一朵花:“嗨嗨,现时社会是不赖!吃大锅饭时,大队干部捞稠的,社员喝稀的。吃不饱就得生方;你生方,他就批。成天价象猫吃了糖瓜——净在嘴上捞(闹)。如今土地一承包,干一年打下的粮食够两年吃。当农民嘛,只要吃饱,有几个钱花就妥了。钱多了睡不着觉呢!”

“爹,你这是老思想。你讲的全是三中全会以前的话,是和现时的政策唱反调。照你说的,还不是穷过渡那一套!共产党搞革命还能勒紧裤带搞!共产党……”

“你小狗的!这不是开我的批判会吗?我党龄四十年,比你小狗的还大!你翅膀硬了,敢教育我了!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……”我一看姑父又要热“陈饭”了,便慌了手脚,立即斜了表哥一眼,让他少说几句;而后走到姑父跟前,给他点了支牡丹烟,笑嘻嘻地缓缓地说:“姑父,你为革命出过力,比我们贡献大多了。这个我们都知道。可此一时,彼一时。以前有些话,现时就不能再强调了。”

姑父不言语了。他只是狠狠地吸烟。那带嘴的牡丹烟,叫他三下两下就吸下去大半截。

姑父自七八年以后就不当党支书了,自然学得少,开会少,新政策他是一知半解的,难怪他一讲话就热“陈饭”;而且对表哥的致富设想一再表示反对。在他看来,搞致富不就和五十年代一样了吗?尤其对办工厂更加反对。他认为雇人劳动是剥削,是根本不能干的。

一阵烟雾过后,姑父象是又有了什么新的要说,他干咳了两下,咽了口唾沫,眼皮耷拉着,声音很是低沉地说:“锁锁,姑父的思想是跟不上趟了。可我是为了你们好。我总想,咱够吃够喝就行,不赶那时髦,咱把握不准的那些‘悬事’咱不干。你爹跟前就你一个;我跟前就你表哥一个,万一弄栽了咋办?生意做赔了咱背债,拆房卖都是小事,我只怕犯了法,那这两家人就难活啦。”

姑父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。社会上有些青年以“搞活经济”为借口,目无国法,有的行贿受贿,买空卖空;有的甚至以走私为业,根本不是通过自己的劳动来致富的,因而受到法律的制裁。

沉默了片刻,姑父关切地问:“你爹在东北好吗?”

“好。他和他的一位朋友——据说这个朋友的父亲还是省里一个什么官儿呢,一起办了个炼焦厂,每年除给国家缴税外,利润就有几百万元。他的身体很好。噢,他还给你们捎来一张照片。”我说着,从上衣的小口袋里掏出照片递给他。姑父拿着照片的手举得老远,眯起眼睛看了又看说:“胖了点,精神也好。这背后是他们的厂房吧?还是楼房呢。”

姑父把照片交给表兄。一边仰着头,一边挖着烟锅子。他慢慢地挖呀挖地,足足挖了十分钟还在挖。

这个烟锅子怎么就挖不满呢?

 

 

 

 

1980年4月1日于运城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416)| 评论(72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